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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城之时读《中间的英格兰》

来源:文艺报 | 应雁  2020年04月27日09:07

2019年秋,英国的议员还在为脱欧吵吵嚷嚷,每晚的议会都上演一场牵动民众血压的政治连续剧。在普通人家,亲人间也因立场的不同,争执、隔阂、怨恨。在不少夫妻之间,脱欧成了忌讳不提的话题,或者成了彻底散伙的导火线。

在早一年的2018年秋,乔纳逊·科伊出版了《中间的英格兰》(Middle England)。他沿用了之前作品中的人物,《二混子俱乐部》(The Rotters’ Club)和《小圈子》(The Closed Circle)中的本杰明、道格拉斯、克里斯托弗等,镇静地拿起了脱欧这个滚烫的话题。前两部集中于这些上世纪70年代就读于伯明翰文法学校的孩子的人生经历,而《中间的英格兰》则是借这些人物来表现社会、政治、历史的图景,被评论者称为“国情小说”(state-of-the-country fiction)。

2019年科斯塔图书奖的评委认为《中间的英格兰》是“应和当今时代的最佳小说”,获得了科斯塔年度小说奖。《中间的英格兰》剖析的是现时的新伤,从2010年保守党和自由民主党联合执政开始,经过盛行多元文化、举办伦敦奥运会的2012年,最后推向2016年6月那场历史性的脱欧公投。之后,时代大震的余波毫不减弱地继续回荡着。

作为“国情小说”,书名中的“Middle”涵括了地理、社会、政治、历史等多种层面。“中”指的是地理位置上的英格兰中部、社会政治含义上的中产阶级,以及年龄阶段上的中年。地理概念上的英格兰中部地带,由东西两部分组成,包括伯明翰、莱斯特、诺丁汉等城市。这一带继承了18、19世纪工业革命时期的传统,是英国经济文化的重要地带。可是,媒体表现中的英格兰地域形象,经常以南北来分别,南部属于稳定规范的建制,人多富裕;北部则是勉力维持生计,以工人阶级为主。中部则成了不南不北也是可南可北的一带。贯穿英国南北的主干道M1,从离伦敦一小时车程的密尔顿·凯恩斯开始,便以南、北来标识,仿佛中部并不存在。伦敦人的地域偏见更是视伦敦以北皆为北方了。在伦敦任教的索翰招呼从伯明翰过去的朋友索菲,“天哪……你看起来脸色苍白,病蔫蔫的。一定是那可怕的北方天气给害的。”

而社会政治含义上的中产指向典型的英格兰城郊和乡村,传统的文化、连绵的绿地和红砖的屋。科伊在开篇描绘了中部沿途的风景:“他们驾车穿越英格兰中部的中心地带,一路大致循着塞文河,经过布里奇诺斯,埃尔维里,夸特,大温洛克,克雷塞奇。这一路平淡无奇,不会让人留下任何印象,唯有的一些句点是沿途的加油站、酒馆和园艺中心。还有一些文化遗产的棕色路标,在无聊的行路人的前方晃悠着更远处的诱惑——那儿有野生动物园、国家信托的老宅大院,还有植物园。每一个村子的入口竖着村名的标牌,闪着限速的提醒。”

这些典型的英格兰中部中产的村子里的人口构成以白人为主,过着相对舒适稳定的生活。政治倾向上也基本在中间的两侧,稍左稍右,或是视情形左右摇摆。

中年的英格兰50来岁,在年龄上的承前继后,夹在保守的上一代和反叛的下一代之间。大选临近,本杰明还没决定该给哪个政党投票,而他八十几岁的父亲毫无例外地继续支持保守,大学生珂丽则是社会主义者工党领袖科尔宾社团的积极分子。这一代中年人经历过的半个世纪,他们出生于渐渐摆脱了二战阴影的60年代,成长于连续罢工动荡的70年代、社会分裂加深的80年代。到工党执政的1997年左右,他们初为父母。

这部从4月开始的小说,无法让人不想起艾略特《荒原》的首句,“四月是最残忍的月份”。这个混合着“记忆和欲望”的季节,“搅动着”不知什么样的旧土,催发什么样的新芽。小说三部分的章节名都指向悠久地盎然着绿意的英格兰:“快乐的英格兰”“深处的英格兰”“古老的英格兰”。三者意思相近,反复唤起那怀旧的乌托邦,工业革命现代化列车飞速驶来之前的田园风光,是华兹华斯的诗、哈代的小说、康斯太勃尔的画、拉尔夫·沃恩·威廉斯的音乐。小说一开头已经借用一场老人的葬礼、一曲《再见了,古老的英格兰》道过别,而这首挽歌似乎余音萦绕不去,以空为实,提醒人们缺位的存在。现时的英格兰处在对过去的“记忆”和未来的“欲望”之间,或许也可被认作是又一层含义的“中段”。

写脱欧这场时代风潮的作家,不止科伊。伊恩·麦克尤恩的《蟑螂》(The Cockroach)以卡夫卡式的怪诞写了一出荒唐的闹剧,讽刺退欧强硬派。而科伊本人虽然留欧的立场鲜明,但小说的描述却是几近社会学教材的写实,不失公正理性,慎重地以“中”为轴线,方方面面地呈现、阐释南北、左右、退留和老中青等的立场背景。科伊借助一个次要情节,不失自嘲地指出作家的尴尬。本杰明几十年的心血,一部长达5000多页的小说,砍掉了历史背景和音乐创作的后现代元素、变成了一部叫做《无刺的玫瑰》的自传体爱情小中篇,却得以进入主流的文学殿堂——布克奖入围名单。

作为文学体裁的小说,无论是什么主题,总是要落实到个体的人。《中间的英格兰》可以被读作是一个时代、一个社会的卷轴,可上面的人物性情姿态各异,演绎着人类有关亲情、爱情和友情的永恒主题。中年的作家写中年人特别让人笑得含泪。本杰明想回到青春爱恋、血脉偾张的一刻,躲入纳尼亚式的“魔衣橱”,走进时光的隧道。科伊也忍不住借用他创造的人物来疗愈脱欧给这个国家带来的创伤。伦敦的索翰去了英格兰北部的达勒姆,他在伦敦金融区工作的爱人也尾随而去。左倾留欧派的大学老师索菲和工人阶级退欧派的丈夫也复合了。也许科伊让英格兰重新聚合的愿望太强烈,忍不住写了一个预产期在脱欧日2019年3月29日的宝宝。

“美丽”的宝宝可能诞生了,但脱欧没有按时发生。直到年底,鲍里斯·约翰逊赢得提前大选,坐稳首相职位后,脱欧进程才于2020年1月31日正式开始。这本当是退欧进程占领头版的春天,忽然因了一场不明缘由的疫情,被禁了足,宅在了家中。在病毒这一人类共同的敌人面前,“社会”重新回归到人类共同体的概念。4月5日晚上,快94岁的英国女王出来讲话,感谢工党于1945年创立的国民医疗体系,感谢保证生活基本运作的工作人员,也感谢乖乖待在家中不乱跑的民众。在这场史无前例的疫情面前,政治分歧搁置了,唤起二战期间的全民团结,宣扬“自律、含蓄的幽默感和同情心”的民族共同性。《再见了,古老的英格兰》末句唱道:“我曾经坐过自己的马车,有着仆佣替我驾乘。这下我在狱牢,不知道该往何处转身。”音韵还在回响,历史从不会缺席。解封后,英格兰会往何处走。在这最残忍的4月,我们只能等待会有美丽的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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