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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河》2020年第3期|袁凌:城堡(节选)

来源:《延河》2020年第3期 | 袁凌  2020年03月17日08:51

“新年以后”。

比特在微信上回复这么一句话。当然可以理解为元旦后就来津城,但也可以说是把事情推到了2020年,也就是他根本没答应什么。就像平安夜在北京飘起的大雪,对于身在津城的张欣来说,只是一种引起某种心情的想象,并不会实际带来什么。跟他的交谈变得前所未有地艰难,像是在使劲挤一片牙膏皮,时不时才能出来一点儿,不知道是里面堵住了,还是根本就没有剩余了。一切都是从那次争执之后发生的,张欣完全想不到冲口而出的两句话,会带来这么严重的后果。

“我不会把我的今后,跟这么一个不爱惜自己生命的人连在一起!” 这就是那句话。虽然语气有点激烈,但听上去完全没有什么,就和特朗普打给泽连斯基的电话一样。再说原因还是知道了比特有好几种病,而他不上医院体检,也不肯换个稍微轻松一点的工作,完全就是在拿命不当回事。这至少可以理解为某种关心吧。但是比特却像所有外国人一样,觉得是侵犯了他的个人权利。虽然张欣一向只在外国人注册的婚恋网站上交友,根本就对中国男人失去了兴趣,这种文化隔阂最后还是会显露出来, 让人无法预防。

现在到元旦还有三天。2019年就这么过去了,之后是2020一整年。2019这一年,张欣觉得自己过得没有头绪,除了交往了比特这件事。这件事也在年末变得没有头绪了。

剩下的,就是在北京和津城之间的两地跑动。张欣变得无限熟悉北京南站和津城站,两个车站的气氛是非常不同的,就算着短短半小时的城际高铁路程,两个庞大城市的性格也完全不同。在津城,每次出门去赶火车,在小区旁边的高架桥引桥落地的前方,总是可以看到不慌不忙乱穿主干道的人。道路上的车也不多。时间似乎随之慢了下来,这在北京是无法想象的,走进像地下蜂箱一样嗡嗡作响的北京南站,忙碌紧张的气息就迎面扑来,走慢一点就会被擦身上前的人撞到肩膀。张欣说不上自己喜欢哪头的气氛,大约就是因为这一点,只好两头跑来跑去。

在津城,张欣基本不怎么出门。她觉得出门也只是在一个大的养老院里,没有什么人可以交往。她也不喜欢津城人。他们虽然是在养老,却有一股为老不尊的赖劲儿,就像那些乱穿马路的人一样,没有谁觉得需要遵守规则,或者礼貌一点。她待这里,只是因为有一间房子。

张欣喜欢收拾房子。来到这里时,房子在要紧的地方堆了好多不必要的东西, 几乎不好住下来。张欣用了几天来清理。如果说活在世上最后有一件什么事情让张欣留恋,那就是收拾。收拾出来以后,她也就熟悉了这个房子,某种程度上变成了自己的一样,虽然房子是老波的,是老波的父母留给他的。老波自己常年呆在北京,在那边租房子,几乎不怎么回来住。

收拾的过程当中有一把木圈椅,张欣觉得它太大又用不上,拿出去搁在院子里。老波却忽然打电话回来说,有张圈椅是父亲从前坐的,不要扔掉。张欣看了一下屋子里,并没有别的圈椅,赶紧跑出去找圈椅,已经有一个老人在掂量这把椅子了,只是圈椅有点沉,他可能不好弄走。张欣连忙说椅子是自己刚刚拿出来的,老人还奇怪地看着她,似乎她应该解释,说的是不是真话,为什么好端端地要把椅子拿出来,既然拿出来了他当然就有理由拿走,张欣觉得这正是津城人的想法,她几乎是把椅子从老人手里夺了回来,考虑着放在哪里合适,后来发现在主卧室和客厅之间还有一个空间,不仅这把椅子,另两个箱子也码在那里了。

收拾东西的时候老波回来看了一趟, 晚上就睡在刚支好的客厅沙发上,张欣睡在床上。入睡之前,两人随便地聊了一会天,像是两个同性那样穿着睡衣短裤,很自然地先后去使用淋浴。

老波是个“同志”。这也是张欣能和他成为很好朋友的原因。张欣总是能交到这个圈子里的男性朋友,比和同性交往更加轻松。

书架上还有一些零散东西,张欣都没有扔掉,是老波从各处“顺”回来的。有外文书、餐厅的刀叉、纽扣、画廊的小摆设,最多的是地铁出站回收的乘车塑料币。刚巧北京和津城地铁站都换了塑料硬币,如果是纸质卡片,老波应该就没有这么大兴趣了。不知道他每次是怎么出站的,大约是尾随。

“顺”小东西是老波的怪癖,控制不了,就像有两年时间张欣走在街上,总是会把手背在身后,把手心的一串钥匙抛起来,再准确地接住。她这个小小的特技常常引起朋友的注意,直到后来有天她忽然失去了兴趣。

张欣不知道老波哪天会对顺东西失去兴趣。作为一个艺术设计师,他本来应该跟这号事不沾边的。当初他也没有理由跟在三里屯附近租一个门面卖服装兼住家的张欣认识。

原因还是死去了多年的小平。小平是租住张欣起居间沙发的室友。他来张欣店里看衣服,前前后后来了几次,买了几件近乎女生式样的T恤。他的言语举止有一种特别的东西,有天让张欣忽然猜到他可能是位同志,并且是做零的那种。两人渐渐地聊起天来。没想到最终小平看上的并不是架上的衣服,倒是那张椅背可以放下来的红色沙发。

小平有沙发就够了,不需要床。他睡床的时候总是在国外,每当在广告公司上了大半年班,挣够了一笔钱,他就去国外旅行上大半年,把钱花掉,再近乎一文不名地回来,老实去公司上班。因此他在国内租房子不划算,一张过夜的沙发正是他需要的。他甚至并不真地将沙发背放下来展开。

小平是个同志,这是他能够租用张欣客厅里沙发重要的前提。如果是个异性恋,两人自然会生出无穷的麻烦。他也是一个很远的外省的人,家里有什么人,张欣一直不清楚,似乎他很少和家人联系,就像辞掉了幼儿园老师的工作离开攀枝花以后的张欣一样。

张欣自己睡里间的主卧,主卧的一半摆着几行衣架,挂着出售的衣服,像是舞台上的几道帘幕,另一半放着那张床,对于张欣一个人来说有点显得大了。她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同床伙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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