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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抿尖 跑秧歌 打夜火

来源:天津日报 | 李迪  2020年01月23日07:01

黄河在山西永和县境内愉快地拐了七道弯,永和人为此很骄傲。

永和人的春节,从腊月二十三就开始闹热了,一直欢喜到正月十五。二十三,家家户户拾慌乱。意思是家家都要清理卫生,清理好了,挂红灯、粘窗花、贴春联。春联有好多种:门联、水缸联、粮仓联、灶神联、牲畜联、仓库联。满屋满院,红红火火。

然后,辛苦了一年的乡亲们,直奔两大主题:吃好、耍好。

杀猪宰羊。蒸花馍、包扁食(饺子)、炸油糕。黄酒少不了,枣围围更是少不了。那是用自家石磨磨的头茬白面,配以永和红枣制成的面食。面揉出筋骨、擀成圆片做底儿,顺时针镶上九颗红枣,取长长久久之意。如此大中小三个圆枣的面底儿,叠成一摞上锅蒸。出锅后,麦香枣甜,再点上红点儿,一家人围而食之。枣围围、枣围围,阖家早围围!如果说,以上吃食还有“大路货”的感觉,那么吃抿尖,就绝对是永和特色了。

县文联主席马毅杰,向我讲述了做抿尖的过程,说这道特色早已成为永和人吃得最顺口、最舒坦的节日美食。

要做抿尖,先得备一个特制的灶具──“抿尖床子”。形状似一张微型“担架”,平行的两条架杆是木质的,“架身”中间安一块长方形铁皮,铁皮上凿有百余个小孔,再配一柄抿面时必用的“抿管儿”,灶具就齐活儿了。有了灶具,就要准备面。小麦、玉茭、高粱、绿豆、荞麦,各种面混成杂面,放在盆里兑温水搅拌匀称,等把锅里的水烧开,就将搅匀的杂面摊在方形铁皮上,用“抿管儿”出力一抿,杂面便钻出小孔落入锅中,像一尾尾滑溜溜的小鱼,香味儿顿时扑鼻。趁热捞进海碗,加卤添色。抿尖的卤分为肉卤、素卤。肉卤是猪肉或牛羊肉做的炸酱;素卤则有西红柿鸡蛋卤、萝卜丁粉条卤、酸菜卤、海带卤,任你挑选。加卤后,再添小料,油炸葱、油炸小蒜、油泼辣子、香菜、韭菜。大海碗里一搅拌,色香味俱全。挟一筷子进嘴,那个美味啊!那个口感啊!那个下肚后的舒坦啊!滑、润、绵、细,不干不稀,顺顺溜溜──再来一碗!大人孩子捧着海碗到处串。抿尖家家都会做,手艺各有不同。你尝尝我的,我尝尝你的,你酸我辣,节日快乐!

这是吃。耍呢,名堂就更多了:跑旱船、踩高跷、转九曲、舞龙狮、打夜火、跑秧歌。其中,以跑秧歌最热闹,大人笑、孩子跳、狗儿汪汪叫!

跑秧歌由各村的秧歌队表演。在锣鼓的伴奏下,彩旗飞扬,戏装夺目,男女演员又唱又跳,或老歌老调,或新歌新词。当地的民俗专家张步军跟我说,跑秧歌在永和历史悠久,一说是老辈子在插秧时累得受不了,直起腰来哼几句,哼来哼去,演变成秧歌;一说是祭祀土地爷时,由民间艺人唱起来,现已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跑秧歌的动作不多,走三步,踏一步,登门入户,串街走阵,锣鼓喧天,人头攒动。跑秧歌又叫扭秧歌、踩院子。

为啥叫踩院子?这正是跑秧歌最节日、最接地气、最招人的彩儿。

大年三十喜洋洋,鞭炮声中迎初一。家家户户一早就敞开大门,笑迎跑秧歌。一时间,锣鼓齐鸣,秧歌队扭着秧歌步,走进每家每户的院子,为你说个吉利话,讨讨喜,满院子边跳边唱:正月里来是新年,家家户户都拜年,秧歌队今天来你家踩院子,一年四季都平安。你家的院子修得好来修得宽,一家人和和美美赛天仙。主人家一听笑弯了腰,尾随的孩子们钻来钻去躲猫猫。

秧歌队红红火火连唱几天,过了破五,就被黄河对岸请走,去陕西唱。不唱到初十不回来。不是不回来,想回也不行,人家不让回。你踩踩我院子,让我吉利,你跑跑秧歌,我不生灾。跑秧歌是不收钱的,就图个高兴,快活过年。当然,人家好吃好喝好招待,米面馍馍,猪肉粉条,羊汤泡馍肉夹馍。

初十过后,秧歌队从陕西回来,还要接着唱、接着踩。锣鼓一打,打到点儿上;秧歌一扭,踩在点儿上。锣鼓一停就开唱──

嗨,嗨,嗨!

走了一家又一家,

你家是个好人家。

前院骡子后院马,

祖祖辈辈享荣华。

前院栽的是摇钱树,

后院搁的是聚宝盆。

摇钱树下摇几摇,

银子落下哗啦啦,

聚宝盆里装不下。

进了院子抬头看,

一眼瞭见石栏杆。

窑背上栽的是水仙花,

生下的儿女日后金榜题名骑高马。

路上遇见你姑父、你姨夫、你姐夫,

嗨!嗨!家中哟来了个你妹夫。

炕上放的是铜茶壶,

桌上摆的是暖水壶,

锅里存着个黄酒壶,

嗨!嗨!门后放着个大夜壶!

唱够了、笑够了、天黑了。盼望的打夜火开始了!

啥叫“打夜火”?马毅杰笑着告诉我,这也是永和独一无二的春节风情。正月十五晚上,家家都会在门前的空地上,用柴火搭成一个“柴塔”。谁家搭得高、堆得大,打夜火吸引来全村人的眼球儿。

夜幕降临。主妇们往油茶面捏成的小灯碗里倒上麻油,点亮,摆满屋里屋外。如豆小灯,将节日的夜晚点缀得如梦如幻。告知天、告知地,告知各方神,打夜火开始喽!一家老小围拢柴塔旁,男主人庄严地为柴塔敬酒,随后点燃。烈焰腾空,与鞭炮齐辉,院坝里欢声笑语沸腾一片。在这喜庆的焰火中,男主人转着圈儿,向燃烧的柴塔里抛撒五谷,口中念道:一撒金,二撒银,来年五谷丰登遍地是金银!被抛撒的五谷在烈焰中飞金流银,脱贫的永和人在许愿中奔向小康。

随着火势减弱,年轻人争先恐后“扑火坝”。跳跃柴塔,跨过火头,博得阵阵掌声和孩子们的开心尖叫。当火焰变成闪烁的星光,孩子们就把花馍、枣围围丢进灰堆里,直烤得焦黄喷香,斗胆取出,倒着手,大快朵颐。此时,家家户户的灶房都会传出主妇欢快的叫喊声:吃元宵喽!吃元宵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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