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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炜:作品首先要通过作家心灵的检验

来源:楚天都市报 |   2019年10月28日07:23

10月26日,华中科技大学中国当代写作研究中心“第14届春秋讲学喻家山文学论坛”,在该校举行。本届论坛讨论的主题是“文学与自然”,王先霈等众多评论家参与研讨,著名作家张炜出席活动并压轴发言。活动结束后,张炜接受了楚天都市报记者专访。

张炜是一位勤奋高产的作家。对张炜的写作,王蒙曾点评道:“张炜死磕文学,他有深情,有骄傲,有绝不撒手的坚持。”他早年创作的长篇小说《古船》,描写了胶东芦青河畔洼狸镇上几个家庭40多年来的荣辱沉浮、悲欢离合,真实地再现了那个特殊年代里人性的扭曲,以及在改革大潮的冲击下那块土地的变化,被很多评论家认为是他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今年公布的新中国70年70部长篇小说中,张炜的长篇小说《九月寓言》入选。

张炜从1988年开始到2010年历时22年创作的一部450万字、10卷本的超级长篇小说《你在高原》,获得第八届茅盾文学奖。“社会生活的百科全书”“文学的马拉松”“时代的伟大记忆”“老太太的裹脚布”……面对读者对《你在高原》褒奖或是争议,张炜都是淡然面对。他说,“作家写出的作品,首先是要通过自己心灵的检验,这一点做到了,其他的不用特别在意。”

有时候残缺恰恰是一部作品的成就之一

记者:《你在高原》10卷《家族》《橡树路》《海客谈瀛洲》《鹿眼》《阿雅》《我的田园》《人的杂志》《曙光与暮色》《荒原纪事》《无边的游荡》,以宁、曲两家故事作为主线,讲述了“高原”人们的生存方式,并在其中穿插了主人公宁伽祖辈和父辈的悲剧人生。洋洋450万字这么长的篇幅,不担心读者会看不完吗?

张炜:这部大书不是为眼前准备的,也不是为了迎合读者。我觉得作家写出的作品,首先要通过自己心灵的检验,只要自己这里过关了,其他的方面不要考虑太多。尽量不要受外界评价、读者多少、声音大小的影响。文学是心灵之业,要服从心灵的召唤。迎合读者,作家一定会走下坡路的。对读者的服务,是一个时间概念。经得住时间检验的作品,才是对读者最好的服务。

记者:写这部作品,考虑的不是当代的阅读,是希望几代之后还能传世?

张炜:当代的读者喜欢当然也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当代读者只是时间长河中的一部分。

记者:在这么多作品中,哪一部作品是你最满意的作品?

张炜:我的每一部长篇小说都是倾尽全力的,每一部之间相互不可替代,不能说哪一部最好。

记者:看你过去说《你在高原》在写作过程中,历经了反复的修改,那出版之后还有遗憾的地方,或者说再版时还有可以修改的地方吗?

张炜:我的小说出版之后,不会再修改了。任何作品都不会十全十美。有时候,残缺恰恰是它的成就之一,有时候是需要残缺的。

关于大自然的写作应该是深入的、有生命痛感的文学表达

记者:《你在高原》中,你曾满怀深情地描摹自己脚下的胶东半岛,从小生活的山林,奔跑在海边老林子里的鹿、獾、飞鸟,人们口中传说的狐狸精、鱼精等等。关于文学与自然的关系,你觉得文学作品中高明的自然描写应该是什么水准?

张炜:我既专注于对自然的表达,同时也对此保持着警惕、警觉。在作家的写作中,再也没有比歌颂自然、呼吁保护自然,再合乎常理,再正确无误的了。但正因为如此,这种歌颂和呼吁也容易流于表面化,大量所谓的“自然生态文学”,成了某种统一口径的社会化表达,而不属于深入的、个人的、有生命痛感的文学表达。文学与公文和新闻报道的语调以及视角,更有认知,都是不同的。

自然文学的创作必须回到个人的生命体验中,要避免概念化和表面化,要粉碎大词,也不必过分提倡这种题材的类型化写作。要在日常生活的描叙中体现人对自然的情感、关怀与敬畏。

记者:你这一辈当代作家写作会写到比较多的大自然和地域风土人情。而随着城市化的加快,年轻的写作者大多出生在城市或城镇,对大自然和地域风土人情的感情和积淀相对会少很多。你觉得,以后的作品还会有这么多对大自然和地域的描写吗?

张炜:只要大自然存在,就会有人去写。不管出生在哪里,最大的生命背景还是大自然。不能把个别写作者的状况放大了,认为现代作者都不写大自然了。城市里也有客观和自然。况且,城市的写作者只是一部分,各个角落都有文学写作者。

记者:你觉得地域文化在写作中占多少重要性?

张炜:写作一定会有地域色彩,但不必过分夸大它。地域的不一定是世界的,民族的也不一定是世界的。要看地域或者民族的东西,有多少是符合全人类的生存价值。若价值观不对,地域特色再鲜明,也融入不了世界文学的板块。

有了创作冲动再去写才是正常的

记者:秦始皇派徐福率领童男童女数千人,入海求仙,最后无音信,成为千古疑案。关于徐福的故事在胶东半岛广为流传,《你在高原》的其中一卷《海客谈瀛洲》,借各地争夺徐福文化,展示了社会各阶层的面目。听说你本人就参与了对徐福的研究,有什么成果?

张炜:我主编过一部《徐福词典》,几年前在中华书局出版了,现在很快要出新的修订版。这部辞典编的时候花了7年,修订又花了两年。我们做得还算认真。

记者:在《海客谈瀛洲》中,你写了学术界一对唯利是图的夫妻为了拿到《徐福词典》的项目,极尽荒唐的嘴脸。而实际上这部词典是你主编的,会不会担心读者误解你?

张炜:只要不是误解别人,误解我倒也不怕。我既然写到了这种荒唐,就会竭力去避免这种荒唐。我时刻警示自己,要坚守学术原则,绝不能像小说中的这位“主编”一样,一拍脑袋就“得一词条。”

记者:近两年,你还写了儿童文学《海边兔子有所思》,最新的长篇小说《艾约堡秘史》写到了社会上的暴富阶层。下一步有什么写作计划?

张炜:暂时还没有计划,这一年来还没有写一个字。我不是专门写儿童文学的,有人讲我转型写儿童文学了,这也不对。我1974年的中篇小说《狮子崖》就属于“儿童文学”。我想,儿童文学是作家经常要写到的,只要适合儿童阅读,就是“儿童文学”了。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专门的“小说家”。我觉得什么形式适合表达,就可以选择什么形式,这样更自然一些。我也不认为作家每天都要刻苦地写作,什么时候有了写作的冲动,再去写,这样也更自然一些。

楚天都市报记者徐颖通讯员王均江摄影:楚天都市报记者萧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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